我要学编程

我要学编程

两个新娘一个新郎的婚礼节选自玛丽娜·卡尔《猫泽边》第二幕

两个新娘一个新郎的婚礼节选自玛丽娜·卡尔《猫泽边》第二幕

原标题:两个新娘一个新郎的婚礼节选自玛丽娜·卡尔《猫泽边》第二幕

《爱尔兰戏剧集》
[爱尔兰]布莱恩·费利尔等 著Brian Friel
张祝馨 张悠悠 译
中国华侨出版社

从王尔德、萧伯纳、叶芝、贝克特,到格雷戈里夫人、约翰·辛格、肖恩·奥凯西……在世界戏剧的版图上,爱尔兰巨星闪耀,夺人眼目。

到了当代,我们对爱尔兰的戏剧状况开始语焉不详,这本《爱尔兰当代戏剧集》打开了一个窗口。

本书收入的三位剧作家的作品横跨四十年,带有各自创作时期的特点和剧作家的个人兴趣,他们分别关注了移民群体、边缘群体和流亡群体,却有着醒目的共通之处:暗黑的伤痕感和幻想性,狂欢式地聚焦小人物。那些关于家国历史、族裔归属和精神认同的话题,不断出现在每一代剧作家的字里行间。爱尔兰的民族变迁如同一个模板,反映出移民浪潮下的人民正在经历的徘徊。

[作者简介]

布莱恩·费利尔Brian Friel

爱尔兰剧作家,被誉为“爱尔兰的契诃夫”,早期作品关注爱尔兰青年移民在美国遭遇的挫折,后期关注爱尔兰文化危机,关注爱尔兰人自身对于家园和自身文化的认同。代表作有  《翻译》(Translation)、《费城,我来了》、《卢娜莎之舞》(Dancing At Lughnasa)等

玛丽娜·卡尔Marina Carr

爱尔兰三一学院戏剧中心教授,阿贝剧院常驻作家,是爱尔兰当代最著名的女性剧作家,她的作品抒情诗意又不失幽默,善于在舞台上呈现爱尔兰本土的民俗民风,并将其提升到古希腊悲剧的高度。

恩达·沃尔什Enda Walsh

爱尔兰剧作家,托尼奖获得者。代表作有《迪厅孩童》(Disco Pigs)、《阿灵顿》(Arlington)、《沃尔沃斯闹剧》等。他的作品多关注渴望与爱的主题。

[译者简介]

张祝馨

英国利兹大学英语文学硕士。译有《邻人》、《远方的陌生人》等。

张悠悠

毕业于上海外国语大学英语语言文学专业。现为上海电影译制厂专职影视翻译,上海话剧艺术中心外请戏剧翻译。译有公映电影作品《超体》、《小王子》、《侏罗纪世界》、《愤怒的小鸟》、《冰川时代5》、《九条命》等。译有公演话剧作品《低音大提琴》、《糊涂戏班》、《谋杀正在直播》、《破镜》、《演砸了》等。

编者按:

通常在婚礼上,新婚恋人彼此相依相偎,在亲友温暖的注视中牵手,并承诺共度一生。这也是双方家长最为期待的时刻之一。然而,如果一个婚礼上同时出现两个新娘,会是怎样的情景?兴高采烈的欢呼、激情澎湃的演讲、歇斯底里的喊叫、明争暗夺的控诉……这一“建立在他人悲苦之上的幸福”场景,出现在爱尔兰当代女性主义作家玛丽娜?卡尔的代表作《猫泽边》中。被遗弃的新娘——也是这部戏剧的女主角——赫斯特从小生长在猫泽(the bog of cats)。他的丈夫卡萨奇为了钱财,迎娶了地主泽维尔的女儿——卡罗琳。卡萨奇想将赫斯特从他们过去共同生活的地方赶走。

在中国当代的影视剧作品中,丈夫出轨的情节屡见不鲜。如果加入一些女性主义元素,编剧通常都会为被抛弃的女主角安排一份依靠勤劳和努力而得来的工作(比如N年前大热的电视剧《我的前半生》)。女主角会在社会化的过程中逐渐找到一个“独立的自我”,并开启新的生活。然而,爱尔兰作家卡尔却没有这么做。她力图在戏剧中提供完整的女性经验,并着重于展示女性的异类与反抗。赫斯特在7岁时被母亲抛弃,放逐和流浪早已(被迫)写入她的血液。作为一个早已被社会遗忘的人,也许她也并不承担融入社会的义务。她以“闯入婚礼现场,并对前夫咆哮和控诉”的方式,来实现自己对父权社会的抵抗。

抗争并不意味着胜利,事实上,历史上多数有关性别的抗争都以失败告终。但是,有理有据的抗争必定会是推动某个社会议题的进步动力。也许,在这个“过度温和”的社会,是时候吸取一些“赫斯特式”的勇气了。

泽维尔  谢谢诸位。在我们开席之前,我想先欢迎各位在今天,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里,来到这里,欢聚一堂。诸位都知道,卡罗琳是我此生最大的快乐,也是我活着的理由。这孩子如今已经出落成一个清秀端庄的大姑娘了,她母亲如果还在的话,也一定会为她骄傲的。我不敢说这是自己的功劳,但这些年,我眼看着她从一个没妈的可怜娃儿,变成一个笨手笨脚的小丫头,最后长成今天我面前的这个大美人,我感到无比自豪。我们做父亲的总想把女儿留在身边一辈子,享受她们温柔的照顾,但命运啊,总有别的安排。我们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到头来都要送到别的男人手上。可是呢,如果命运就是如此,那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恐怕只有卡萨奇?基尔布赖德配得上我唯一的宝贝女儿了。(举杯)我祝福你们幸福美满,儿孙满堂。

众人  说得好,说得好。

泽维尔  威洛神父,可以请您为我们做——

基尔布赖德太太(站起来)我也想说两句。

泽维尔  说吧,基尔布赖德太太。

基尔布赖德太太  作为新郎的母亲,我很自豪——

卡萨奇  妈,你能不能别说了——

基尔布赖德太太(用一种装腔作势的演讲语气)作为新郎的母亲,我很自豪。我觉得有必要在泽维尔的动人陈词后面也说两句。能有卡萨奇这个儿子,真的是我的福气。他从小就是个听话的乖孩子,从来不哭,不耍小性子,也不会跟我顶嘴,还老是想着法儿安慰我,哄我高兴。他父亲去世之后,他担心我会孤独,常常来和我一起睡。往往是我一觉醒来,就发现他双手搂着我,小腿搁在我身上,就那样睡着——

猫婆(赫斯特的朋友)喝多了吧。

基尔布赖德太太  他也总能理解我对主恒久不变的挚爱,不像在场的某些人(盯着猫婆)。有一次,我生日的那天,我透过后窗向外望,看到他在我们家后面的山坡上。他在干什么呢?在给我建耶稣受难像呢。他钉了三个木头的十字架,按照耶稣受难时的位置,把它们竖在山坡上。一个是他自己的,一个是我的,还有一个献给我们的主。我们俩披着衣服,站在十字架边上,就像《圣经》里的那两个小偷一样。(注:耶稣受难时,与两个小偷一起被钉在十字架上)还记得吗,卡萨奇?

卡萨奇  不记得了,你能不能坐下?

基尔布赖德太太  你肯定记得,你在山坡上做的那三个十字架,你肯定记得那天狂风大作,我们两个在风中对着喊,受难,受难。你肯定记得。我只想告诉你们,能证明卡萨奇是个善良的好孩子的例子实在太多了,这件事只是其中之一。我想说,我们基尔布赖德家非常欢迎卡罗琳这个媳妇。卡萨奇一直是我的好丈夫,他也一定会成为卡罗琳的好儿子(注:原文如此,基尔布赖德太太说这话时言语颠倒),他们的生活一定会幸福美满。(举杯。)干杯!

众人  说得好,说得好。

泽维尔  那么现在,威洛神父,可以请您为我们做祷告了吗?

威洛神父  我很荣幸,杰克。

基尔布赖德太太  杰克是谁啊?

威洛神父起立。众人起立,祈求上帝保佑。

威洛神父  以圣父、圣子、圣神之名,不管你们信不信,我都得告诉你们,我以前也差点儿成了新郎。那姑娘叫伊丽莎白?肯尼迪,喔不对,那是我妈的名字,那姑娘叫—过会儿就能想起来了,反正我们俩最后没成,在香侬河边徒步旅行的时候,为了一颗鸭蛋闹掰了。她到底叫啥来着?海伦?不对。

……

基尔布赖德太太  泽维尔,快赶她走啊。你不去我去。(起身。)

卡萨奇(把她拉回去)你能不能别掺和?

基尔布赖德太太  那你就由着她在我们头上撒野?

莫妮卡  赫斯特,回家吧,走吧。

基尔布赖德太太(再次起身)我早就知道你是个什么货色了,生下来就是一把懒骨头,还天天露出那种凶神恶煞的眼神,你们流浪汉都是这样,想吓唬谁呀你——

卡萨奇  你能不能闭嘴!你这一整天就没消停过!这样吵下去还有完没完了?

基尔布赖德太太  难得你大喜的日子,就不能好好跟你妈讲话吗?赫斯特?斯旺,我才不怕你。你不过是个无可救药的可怜女人——

赫斯特  但我还是从你那儿把你儿子抢走了,是不是啊,埃尔茜?我可是想把你这个娘娘腔儿子变成真男人的。

基尔布赖德太太  你那是占他便宜。没有男人受得了你,你就找小男孩来满足你,真是变态。

赫斯特  那时候是不是很美妙,卡萨奇,我在大篷车里“占你便宜”的那些夜晚?那时候你老是来敲我们的窗户,我们就把枕头塞在嘴里,不让你听见我们的笑声——

基尔布赖德太太  你绝对是个变态,恶心的变态!

赫斯特  埃尔茜?基尔布赖德,你有没有像我一样被抛弃过?——你知道被抛弃是什么滋味吗?你知道被丢进灰烬里苟延残喘是什么滋味吗?

泽维尔  哪有人把你丢在什么地方。我们这么对你,都是合情合理的——

赫斯特  合情合理。你们把我的一切都夺走了。我从来都没有碍着你们什么,我只是好好过自己的日子而已。卡萨奇,我再求你一次,现在就跟我走吧——

基尔布赖德太太  她说要你跟她走呢——

赫斯特  对,跟我和乔茜走,让这场闹剧结束吧——

泽维尔  跟你走?他已经和卡罗琳结婚了——

卡萨奇  回家收拾你的行李去,赫斯特。

莫妮卡(赫斯特的朋友)走吧,赫斯特,我带你回家。

赫斯特  我已经没有家了,他把我的家夺走了。

莫妮卡  那就搬来和我住吧,我身边一个人也没有——

赫斯特  不,我要住在自己的房子里。让我继续住在那儿吧,卡萨奇。只要你们别来烦我,我不会给任何人惹麻烦的。虽然你们都排挤我,觉得我是个外来的,但我出生在猫泽,就跟你们所有人一样啊。我熟悉这九平方英里土地上的每一座山峰、每一条河流、每一个洞穴。我知道沼泽上最好的迷迭香生在哪里,知道最甜的芸香长在哪里。我闭着眼睛都能带你们走遍猫泽的每一个角落。

卡萨奇  我已经在镇上给你买了一栋房子,家具也布置好了,你答应了搬过去的——

赫斯特  我从来没有在城镇里生活过。我在那里不认识任何人——

莫妮卡  就让她留在这儿吧,她这辈子就只知道猫泽啊——

基尔布赖德太太  从什么时候开始轮到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莫妮卡?默拉里?

莫妮卡  从你和你儿子忘了怎么做人开始,埃尔茜?基尔布赖德。你们对她太苛刻了,从来不给她一个机会——

基尔布赖德太太  给一个流浪汉机会根本就是浪费时间。所有的流浪汉都一个样,哪里有酒就往哪里跑。

莫妮卡  对,你最了解了,毕竟你自己的祖父就是流浪汉!

基尔布赖德太太  我祖父是个走南闯北的补锅匠——

莫妮卡  那不就是流浪汉的意思嘛!

赫斯特  卡萨奇,你如果想的话,完全可以给你自己和卡罗琳再买一栋房子——

卡萨奇  不行,之前说好的事情不能变——

赫斯特  说白了你就是想让我彻底消失,让我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卡萨奇  我要是想让你彻底消失,我早就这么干了。而且我也完全可以把乔茜从你身边带走。事实是,我对你已经仁至义尽了。

赫斯特  你口袋里装的都是不义之财,还想用这些钱打发我。(把他在第一幕里给她的那个信封扔在他脸上。)把你的破钱拿回去。你觉得自己能这么容易就脱身吗?!你用钱也洗不掉罪恶,卡萨奇,我们到死都摆脱不了的!

卡萨奇  你嘴里的不义之财,我一分都没有。本来看在你是我孩子的妈的份上,我还对你有一点儿情分,现在既然你翻脸不认人,那我也不用留什么情面了。你走,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

赫斯特  我已经对你够低三下四的了,但你非要把我往死里逼,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从桌上拿了一瓶红酒。)乔茜,我过会儿就来接你。你,你敢把她带走试试看。(下场。)

(节选,标题为编者所加)

发表评论

  • 友情链接